深瞳丨面對災難,他們沖在一線“修補”心靈

            2020-07-06 15:57:38 來源: 科技日報 作者: 深瞳工作室

            作者技日報記者 操秀英 崔爽 李艷

            編輯陳磊


            引言

            “給我幾片安眠藥吧。”住在隔離病房的娜娜(化名)連續幾天向醫生請求。

            她說她睡不著。她總是會想起新冠肺炎疫情中去世的親人,沒有見到他們最后一面,孤零零地。

            娜娜的狀態引起了心理工作者的注意。因為一般人只會問睡不著怎么辦,不太會主動索要安眠藥。

            數次聊天后,她終于敞開心扉:已經攢了50多片安眠藥——另有它用。

            強烈的“幸存者內疚”讓有親人離世的病人產生輕生的念頭,他們會一直問自己,為什么自己還活著,一個人活著有什么意思。

            經過幾次心理干預和咨詢后,娜娜的情緒終于緩和下來。大家松了一口氣。

            在別人看來,心理援助工作似乎就是“安慰”。但是,從汶川地震到新冠肺炎,中國心理援助走過的這12年證明:它不僅有用,甚至可以救命……


            2008“元年”:“中國的心理援助是被災難和老百姓的生命推到前臺的”

            過去幾個月,以武漢為圓心,來自很多人內心的傷痛彌漫開來。

            這痛苦,不亞于病毒帶給肉體的。

            好在,心理援助從疫情暴發起就被高度重視。

            現在,北京疫情出現反復,趨近正常化的生活又被打亂了節奏。就像快要搭好的積木又被推倒幾塊。

            一張新的考卷擺在祝卓宏面前。

            6月13日,他接到中國災害防御協會的指示,繼武漢之后,首都也需要心理援助的力量。

            “我們立即開始組織‘微心戰疫’志愿者重新投入北京的疫情心理援助,并組織專家開始錄制節目。”祝卓宏說。


            祝卓宏


            作為中國災害防御協會社會心理服務專委會秘書長兼副主任委員,祝卓宏這位心理援助“老兵”甚至轉型做了“主播”,他已經通過網絡為武漢的幾百位老師進行過災后心理援助的培訓。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線上心理援助成了祝卓宏們的新戰場。

            時光回溯,12年前的汶川地震是心理援助專家們真正經歷的第一場“戰斗”。那年夏天,祝卓宏成為第一批趕到災區的心理專家。

            為了讓民眾卸下心防,他們不得不“支攤”量血壓,“偽裝”成體檢醫生,或是拿著小禮物走家串戶。從那時開始,祝卓宏在四川駐扎下來了,他在綿竹待了三年,和同事們摸索出了災區工作站模式,提出了“一線兩網三級”的服務體系。

            “那套東西與我們在新冠疫情期間的‘微心戰疫’是一脈相承的。”祝卓宏說。

            對于心理救援從業者來說,汶川地震是關鍵一戰。正是從那片廢墟開始,中國的心理工作者們開始探索災后心理危機干預及心理援助這一新課題。

            2008年,被稱為我國心理援助的“元年”。

            而在那之前的十幾年里,心理學界一直在做一些探索和學習的工作。

            第一個關鍵節點是1994年。這一年的12月8日,新疆克拉瑪依市發生惡性火災事故,325人死亡,其中,中小學生達288人,其悲痛慘烈程度讓部分有識之士認識到,災難發生后系統心理援助非常必要。而當時普遍認為,受傷害嚴重者就送精神病院,靠藥物治療,至于心理咨詢師,還是一個陌生的概念。

            改變來自2002年7月正式啟動的心理咨詢師國家職業資格項目,國家層面的鑒定考試為心理援助行業儲備了最早也是最重要的一批人才。祝卓宏介紹,大量心理咨詢師“入場”,從幾萬到如今的137.2萬,他們成為后來歷次災后心理援助的主力。

            大練兵很快就來了。2003年的非典,心理咨詢師應召上崗。對各方來說,這是一場遲到的“戰斗”,在小湯山醫院啟用一周之后,不得不啟動心理救援。

            在小湯山,祝卓宏和其他心理學工作者一起,通過每個病人病床旁的電話與其談心、詢問情況、了解需求。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也沒有形成大的團隊,但非典時期的經歷,以及那幾年間進行的國際心理創傷治療連續培訓班,為后來應對阻擊戰打下了基礎,也讓心理學界認識到,“生命救援和心理救援應該同時展開,在預案中同時啟動,不能遲到”。心理援助真正走進公眾視線。


            圖源:視覺中國

            2008年5月12日,是每一個中國人都無法忘記的日子。山河震顫,生命與心靈都支離破碎。

            汶川地震改變了數十萬人命運的軌跡,也在天地倉皇變色中把中國災后大規模心理援助緊急推上了前臺。

            災后心理援助是否已做好準備?

            “當時心理援助的量比較小,心理問題也沒有像今天這樣被重視。”北京師范大學心理學部分黨委書記喬志宏回憶。

            中科院心理所連夜組織專家撰寫《關于四川汶川抗震救災工作的心理學建議》,組織隊伍前往災區,招募志愿者……心理學科研主力軍進駐災區,讓災后心理危機干預進入更多人包括高層的視野。

            這是我國首次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心理援助。

            祝卓宏對自己在汶川的第一個救助對象記憶猶新。

            “我們進到帳篷,看到一位中年婦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在地震中失去了唯一的女兒,隨后又被小偷偷走了她含淚收拾的書包,里面裝著女兒從小到大的衣服和獲得的證書、獎狀。心理援助人員見到她時,家人講她已經不吃不喝幾天了。

            很明顯,她已經進入到一種急性應激反應的亞木僵狀態,如果這樣下去,人會徹底垮掉。心理援助人員需要做的就是要將她從僵化狀態激活,疏導冰凍的情感。

            在一段時間的疏導之后,痛失愛女的母親終于放聲哭了出來,還講起事情的經過。在工作人員離開時,她已經可以從床上坐起來,跟大家道別。

            “中國的心理援助是被災難和老百姓的生命推到前臺的。”中科院心理所原所長張侃說的這句話有點殘忍,但卻是事實。

            災后心理干預具體該怎么進行,當時的心理學界是“無措”的。


            吳坎坎在武漢一線醫院進行心理援助服務。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全國心理援助聯盟秘書長吳坎坎彼時還是研究生,他至今還記得日本救援隊帶來的一種繪本。故事的主角是一個遭遇地震的熊貓家庭,熊貓爸爸媽媽忙于搭帳篷,為生計奔波,熊貓寶寶情緒不好,好朋友們積極幫助它,陪它活動,它慢慢恢復。

            對于剛剛起步的國內心理援助隊伍,這類做法既新鮮又充滿啟發,他們做了本土化的樣本,以《小鯉魚歷險記》為基礎創作了一條小鯉魚在地震中克服困難的故事。廣東的一家玩具廠還捐了一批小的球形毛絨玩具,握在手里有柔軟安慰的觸感,拋來拋去還能互動。

            現在看起來稍顯粗糙的“小鯉魚”受到災區小朋友的喜愛,“小鯉魚”也成為孩子們共同的朋友。

            除了自身的迷惘,公眾的不理解也是心理專家們面臨的困境。

            “干預,你憑啥子干預我?”

            “心理學是什么,有啥用?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樣的話,心理援助工作者們沒少聽。

            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有很多志愿者以為可以憑借自己所學的專業知識盡力幫助災區。但調查結果顯示,在災害發生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多數志愿者黯然身退,有些心理咨詢師待的時間不長,所以他們只是打開了“傷口”,卻沒有能力或時間包扎“傷口”就離開了;甚至個別的志愿者陷入崩潰邊緣,自己成為需要心理援助的對象,這是心理援助工作者不能回避的現實難題。

            同時,熱情有余、專業不足,魚龍混雜的心理咨詢志愿者們加劇了公眾對心理援助工作者的不信任。

            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08年7月,來自全國各地的心理學機構、高校的心理工作者及個人志愿者超過2800人。來自不同省份的幾支心理援助隊伍同時在某板房區扯起大旗,出現了同一人被多次懇求填寫問卷調查的怪狀。

            有位失去一雙兒女的女士上午剛填寫完一撥志愿者的問卷,不到中午,又來了一隊志愿者請她填寫表格。吃過午飯,五六個來自不同團隊的志愿者還在排隊等著。她顫顫哀求:“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啊!”

            “防火防盜防心理援助”,這樣的標語不止一條兩條。

            在綿陽九州體育館,祝卓宏他們帶著生物反饋儀、血壓計等側面進行心理援助工作,好多人排隊,旁邊赫然打著“心理咨詢”牌子的桌前卻空無一人。“問寒問暖問身體,量罷血壓量心率,察言觀色看動作,不提心理做心理。”祝卓宏編的這段順口溜,既是心理援助工作起步時的“工作要訣”,更是當時迎著不解打開局面的真實寫照。

            當時災后心理援助大致走過這樣的路徑:大眾接受度低,起初要“曲線援助”,“多聽多看少說”,從幫忙帶孩子、搬家、發放救援物資等入手建立關系;找準家庭的重心,傳統東方文化下的情感表達是很含蓄溫婉的,但很少有人會拒絕對孩子的關心。

            針對學生開展團體心理輔導,在安置點,吳坎坎帶著孩子在帳篷區搭建起一些兒童活動場所,發玩具、做玩具,當“孩子頭”。過程中要是發現哪個帳篷里的孩子不出來玩兒,大人情緒不好,就重點關注、評估。

            鎖定心理援助對象后,就在專家帶領下去他的帳篷里進行心理援助,聊聊天,用專業方法打開其心里的創口,采用穩定化技術、打包技術等心理學技術和療法把援助對象的傷口清理包扎。


            從“學生”長成“老師”:“花了十年時間讓大家接納”

            災難的發生或許是一瞬,但心理的修復卻是幾年、幾十年甚至一生。

            正如災后心理救援是一場持久戰,我國心理救援體系的發展也非一日之功。


            2008年5月16日,被救出的孩子向解放軍叔叔“敬禮”。這位“敬禮娃娃”名叫郎錚。


            “在汶川地震之前,我國沒有建立起科學有效的災后心理援助體系,但是在2008 年的汶川地震災區,我們的心理援助不光實現了從無到有,從有到強,而且構建了體系,組建了隊伍。它開啟了未來,為之后的各種災難后的心理援助工作提供了非常有效的經驗。”張侃說。

            心理援助也被納入政府決策和規劃的視野。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國務院將“心理援助”寫入震區《災后恢復重建條例》。

            心理救援很重要,但怎么做大家卻并不那么清楚。邊學邊干的故事持續了很多年。正如在汶川地震中學習日本的繪本方式。“最開始只能找些境外的資料,日本的比較多。”張侃回憶,最初的心理援助基本借鑒國外經驗和方法。

            就像學步的孩童,中國心理援助逐漸找到自己的節奏。“西方的‘心理危機干預’這種疏導方法強調主動干預,不太適合內斂的中國文化心理,尤其在地震災區,用心理援助這個概念更容易讓人從情感、心理上接受。”張侃說。

            變干預為援助,并由此啟動構建心理援助體系、培訓和組建專業化的心理援助隊伍。

            至此,心理援助開始在中國生根發芽。在這一理念指導下,最具開拓性的工作是,中科院心理所等單位依托地方力量,將精神科醫生、心理咨詢師、社工和志愿者等不同力量結合在一起,建立心理援助工作站。

            綿竹的“兒童天地”是中國第一個災后心理援助工作站。“兒童天地”以兒童為中心開展家庭和社區心理援助服務,主要包括團體輔導,沙盤、繪畫等表達性藝術治療、繪本閱讀等。

            據資料顯示,自2008年,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參與了玉樹地震、舟曲泥石流、天津港爆炸等13個災區的心理援助工作,建立起18個心理援助工作站,培養了一批可持續發展的災后心理援助隊伍。


            2008年12月,時任中科院心理所領導到綿竹的板房慰問100865減壓熱線。

            “從那時起,我們探索出了‘一線兩網三級’移動心理援助模式。一線就是首先要建立心理援助熱線,兩網是互聯網加人網,三級服務體系則是根據應激反應嚴重程度將人群分為三級進行服務。

            “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后的心理援助再次證明當時探索的這一模式很有用。”祝卓宏說。

            心理援助也漸漸被大眾接受。

            2013年的雅安地震,迎接心理援助團隊的還是“又來送啥東西”的疑問,到了2016年的江蘇鹽城阜寧風災,吳坎坎和團隊可以“直接說心理援助,不用再反復鋪墊”。

            被接納、被認可,探索出自己道路的中國心理救援方式迎來了快速發展的時期。面對信息時代的到來,心理援助開始擁抱“互聯網+”。

            這一系列探索實踐也逐漸得到國際同行認可。

            中國和日本有一個始于汶川地震的交流項目,至今未斷,但“老師”和“學生”的身份已經悄然轉換。2013年底,吳坎坎去日本進修,十天的培訓內容原本以日方分享為主,后來調整為一半對一半,“我們分享的時候他們眼睛發亮,一直記筆記”。

            除了模式上的與時俱進,來自政府管理部門的認可和政策支持也給心理援助帶來了更大的發展契機。國家或相關部委制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精神衛生法》《關于加強自然災害社會心理援助工作的指導意見》《關于加強心理健康服務的指導意見》等,心理援助工作逐漸體系化,并被納入國家政策層面的頂層設計之中。


            考驗在繼續:來自新冠疫情的難題

            新的考驗又來了。

            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眼神躲閃,不敢進診室,聊到新冠肺炎,要么害怕發抖,要么直接回避。3月,在武漢金銀潭醫院,眼前這些復診病人令一線心理援助工作者揪心又心疼。

            新冠肺炎疫情不啻是一場波及全國的心理“地震”。

            疫情發生后,不同人群出現了不同的心理問題。武漢市精神衛生中心對部分人群調查結果顯示,受疫情影響42%市民有焦慮恐慌等問題,53%醫護人員有焦慮失眠等問題。


            2020年3月10日,江西援助隨州醫療隊隊員金鳳奎對患者進行心理治療。(人民圖片)


            一位一線心理援助人員告訴記者遇到的病例:有個老人出院隔離期滿后回家,兒媳婦不許他進家門,讓他再回隔離點,這給老人內心帶來極大創傷;有人在打電話給親妹妹時,對方因為“怕病毒順著電話線傳染”而慌忙掛斷,令他備受傷害;一位康復患者在微信好友群里一說話,所有人就鴉雀無聲,還有人不時往群里發“復陽”相關報道。個中隱痛難言。

            這場大考的難點是“彌漫性”:沒有明確創傷時間點,有人感染了,有人的親友感染了,有人看到太多負面消息日夜難眠,有人反復地強迫性洗手。很難說清在哪個時刻,他們遭受了心理創傷。

            “一線醫務工作者面對高強度的臨床醫療救治工作,也經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預防醫務人員心理危機,也成為心理援助的重要方面。”喬志宏說。

            千萬人口的特大城市“封城”,百萬境外留學人員先后面臨各種“禁足”措施等等。這對心理援助工作帶來的挑戰也是前所未有的。

            此時,已經沒有國外“導師”的現成經驗可以照抄。

            這一次,國家行動迅即。從中央到地方,心理援助工作均被納入應對新冠肺炎疫情聯防聯控工作機制(領導小組、指揮部),進行統一領導,整體部署并提供必要的組織和經費保障。

            自1月27日國家衛健委發布《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緊急心理危機干預指導原則》以來,政府和相關學術團體及時組織制定了一系列指導原則、技術方案和指南。

            “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政府部門和業界對心理援助的定位都越來越清晰。”喬志宏說,此前遇到重大危機事件時,國家衛健委都會組織以精神科醫生為主的專業隊伍去災區,服務對象主要是出現精神障礙的民眾,“這次衛健委將精神障礙的干預和一般心理問題的援助都考慮進來,除了精神醫學科醫生,還組織了不少心理學專家。”


            2011年,綿竹市心理服務中心志愿者被當地教育局授予優秀志愿者證書。


            心理干預隊伍基本都能根據自身條件和需要,有序地介入防控工作;按照從醫護人員、重癥患者到輕癥患者、后方救援者等重點人群的分級,分類采取干預措施。

            全國精神衛生、心理學、社會工作等領域的專業人員參與了各條戰線的心理援助。據不完全統計,僅到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期階段,全國各地就派遣了約420名精神科醫護人員或心理健康專業人員援助湖北省抗疫工作,開通了至少476條心理援助熱線(另有11條針對醫護人員的心理援助熱線)和至少7個互聯網心理咨詢平臺。

            除衛生系統外,教育、民政、婦聯、共青團等部門也動員和引導社會力量,開展了大量社會支持、心理疏導、關愛幫扶等工作。

            習近平總書記在指揮部署抗擊新冠肺炎疫情時,在不同場合多次強調了要高度重視相關群體的心理健康,加強心理疏導和心理干預等工作:

            ——要加強心理干預和疏導,有針對性做好人文關懷;

            ——加強思想政治工作,加強群眾心理疏導;

            ——把生活保障、醫療救治、心理干預等工作做到位,維護社會大局穩定;

            ——做好患者康復和隔離群眾的心理疏導工作……要高度重視他們的心理健康,動員各方面力量全面加強心理疏導工作。

            在高層的部署下,面對復雜的社會心理環境,中國在心理援助領域的探索與創新顯得彌足珍貴。祝卓宏說,本次抗疫有很多成功案例,如針對不同人群制定分級分類疏導和干預策略,并組織專業人員貫徹落實;武漢一些方艙醫院內各具特色的醫患互動;全國超大規模的線上心理咨詢與危機干預;權威專家(如鐘南山、張文宏等)及時答疑解惑產生的心理疏導效應……

            與此同時,互聯網、大數據、智能輔助決策等先進技術成為心理援助的工具。人工智能心理機器人上線。

            中科院心理所團隊為武漢一線550余名醫護人員建立互助微信群、推送自助安心訓練營開展自評和自主干預、發放情緒手環進行情緒監測。

            “我們在武漢也看到很多積極的變化。在康復門診做調查時,絕大部分患者不抗拒,有的還主動問能不能把問卷發到病友群里,還有康復者聽說發放情緒手環,就診的時候特意來領。”一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情緒手環,是一種基于可穿戴多模態生理信號的獲取設備,可以獲取佩戴者運動心率、24小時連續心率、靜息心率、血氧飽和度、睡眠監測、運動數據等,實時監測情緒愉悅度與喚醒水平。

            作為一個互聯網醫院在線診療平臺,微醫在疫情期間和祝卓宏團隊的合作做了一個有益的示范。

            “電話熱線有其局限性,一條熱線一般一二十個、最多一百多坐席,管理起來很復雜。這次在微醫平臺開展的平臺有2000多人同時在線,心理咨詢師實行‘搶單式’。”祝卓宏說, 目前“微心戰疫”對5000多人進行了心理援助、七八萬人完成了線上測評,這讓他感嘆未來一定是“互聯網+”心理援助。而在未來的社會治理中,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建設注定不可或缺。


            告別找人找錢的“化緣”窘境:聯防聯動應是常態

            “我國心理援助還有很大上升空間。”張侃直言。

            從政策和立法角度看,《中華人民共和國精神衛生法》雖對心理援助作出了明確規定,但該法缺乏后續配套的規范文件,與前述相關法律法規之間沒能有效銜接補充。


            2020年2月12日,在江蘇無錫,心理咨詢師錄制疫情期間心態調整指南。朱吉鵬攝(人民視覺)


            有專家分析,《國家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預案》中,未明確如何納入心理援助的分級響應,導致本次戰“疫”中,雖然各級政府指揮機制納入并組織了這項工作,但與其他有法可依、有預案可循的領域相比,心理援助總體上仍顯得有些倉促和單薄。

            此外,心理援助工作也面臨要四處“化緣”的窘境。

            好的變化在不斷發生。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國家衛健委和民政部都已安排疫情后心理援助的專項經費。張侃認為,在心理援助的正規化方面還可以做得更好。“例如訓練有素的人才隊伍、培訓材料、經費等,可以按不同災難類型打包準備好,一有情況可以立即啟動,而不用一事一議,或是以項目形式來申請。”

            業內人士分析,法律和政策的原則性要求缺乏配套和銜接,操作性不夠,心理援助工作在平時受到的重視也相應不足。“多年來,我國歷經多次重大突發事件,心理援助在管理上幾乎都是臨時性組織制定指導文件或技術資料。”祝卓宏說,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國家衛健委雖然積極組織制定了一系列針對性強的指導文件,但在第一時間,我國在包括公眾心理疏導、分級分類心理救援和干預、心理重建等領域,并無一套現成的、系統的、“撿起來擦擦灰”就能用的預案和技術資料。

            “如何完善應急管理機制,如何補齊心理援助體系的短板,建設長期有效的組織體系,是一項重要課題。”祝卓宏還強調了“聯席制”的重要性。重大災害發生后,通信、交通、電力、民政、公共衛生、心理危機干預等力量,都要緊急聯動,進入戰斗狀態。

            除了找錢,找人更迫在眉睫。

            “目前心理援助工作中最大難題是招募合格、專業的心理咨詢師。”喬志宏說。

            “我們也想拓寬志愿者的來源,但短時間內很難考核和衡量他們的專業水平。”喬志宏說,此前心理咨詢人員的職業資格認證有兩條途徑,人社部的心理咨詢師和中國心理學會臨床與咨詢專業人員注冊系統。“現在前者取消了,而后面這個注冊系統里登記人員不到2000人,我們亟須以職業勝任率來建立職業標準。”喬志宏說。


            2010年綿竹市教育局培訓項目結業及獲得心理健康輔導員證書的老師。

            “沒有特別規模化的培養為心理健康服務的學歷教育人才,這是目前最需要改進的。”喬志宏分析,沒有本科、碩士層次的大規模學歷人才培養,靠業余的短期培訓來提高隊伍的素質是不可能的,效果有限,培養成才率很低,“所以要想在未來類似的危機事件中能夠迅速組織專業的隊伍,我們必須切實加強心理健康服務專業人才的學歷化教育”。

            推動政策的不斷完善,探索心理援助手段的本土化創新,中國心理援助前行之路也在繼續。

            眼下,武漢這座城已經重啟,北京疫情防控形勢持續趨穩向好。

            但有報告稱,新冠病毒大流行或導致全球心理健康危機。受傷的人們仍在竭盡全力闖過心“劫”。

            愿每一顆受傷的心,都帶著愛與希望繼續前行。這是心靈“補”手們未變的志愿。



            相關閱讀

            我國近年來出臺的心理援助相關政策規定:

            2012年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精神衛生法》從立法層面明確了我國心理援助工作的組織領導和實施主體;

            2012年6月,國家減災委員會制定《關于加強自然災害社會心理援助工作的指導意見》規范災害社會心理援助的行為,明確要求探索適合中國國情的自然災害社會心理援助工作機制;

            2015年,國務院辦公廳轉發《全國精神衛生工作規劃(2015—2020年)》中,對開通心理援助熱線電話、建立心理危機干預隊伍作出了具體目標規定;

            2016年,22個部門聯合下發《關于加強心理健康服務的指導意見》,重申要將心理危機干預和心理援助納入各類突發事件應急預案和技術方案,加強隊伍的專業化和系統化建設;

            2018年10個部門聯合制定的《全國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建設試點工作方案》提出要“建立健全心理援助服務平臺”;

            2019年出臺的《健康中國行動》中,有關心理健康的專項行動進一步明確要求,衛生健康、政法、民政等單位建立和完善心理健康教育、心理熱線服務、心理評估、心理咨詢、心理治療、精神科治療等銜接合作的心理危機干預和心理援助服務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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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責任編輯: 陳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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